编者按：近年，中国地理学会坚持服务国家重大战略需求，重视青年科技人才培养，积极推荐优秀青年地理学者入选中国科协青年人才托举工程，为青年人才成长成才、潜心研究和脱颖而出搭建平台。2024年，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在《求是》杂志第22期发表“以人口高质量发展支撑中国式现代化” 的文章中指出，“随着经济社会发展和人口年龄结构变化，我国总体上已由人口增量发展转向减量发展阶段，人口发展呈现少子化、老龄化、区域人口增减分化等明显的趋势性特征。推进中国式现代化面临新的人口环境和条件”。近日，中国地理学会第九届中国科协青年人才托举工程入选者、南京大学地理与海洋科学学院古恒宇助理教授团队，在国际知名期刊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PNAS）发表研究论文，系统识别中国人口红利由“年龄驱动”向“技能驱动”转变的阶段特征与作用机制，论证提升城市技能结构是应对人口老龄化挑战、维持经济繁荣的重要路径。该成果充分体现了中国地理学会青年人才托举工作在支持青年学者围绕国家重大需求开展原创性研究方面取得的积极成效。

聚焦国家需求，回答人口与发展重大科学问题

自1798年马尔萨斯《人口原理》提出人口扩张受制于资源的经典论断以来，人口与区域发展的互动关系始终是学术界持续探讨与争鸣不断的核心议题。二十世纪后半叶的东亚经济增长奇迹证实了充足的劳动年龄人口有利于经济繁荣，学术界将这种动力机制概括为人口红利（Demographic dividend），其源自人口转型过程中形成的有利年龄结构，即劳动年龄人口比重上升所形成的劳动力供给优势对经济增长的外溢和促进作用。

在当前我国人口发展进入新阶段的背景下，单纯依靠劳动力数量扩张所形成的人口红利，对经济增长的解释力正在下降。与之相对应，依靠人力资本提升和技能结构优化所形成的“人才红利”，正成为支撑区域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力量。如何识别人口年龄结构优势向人口技能结构优势的转轨过程，如何研判未来不同人口情景下通过技能提升维持经济增长的可能路径，已经成为人口地理学和区域发展研究中的前沿科学问题。

创新测度方法，揭示人口红利向人才红利转变规律

人口年龄支持比（ASR）被定义劳动年龄人口（15至64岁人口）与非劳动年龄人口（15岁及以下与65岁及以上人口）的比例，是衡量城市劳动力数量优势的常用基础指标。传统研究在准确量化城市技能结构上面临显著制约。由于中国人口普查数据缺乏细粒度的职业技能特征信息，已有的宏观指标难以真实反映劳动者的实际生产力。为突破该测度瓶颈，团队基于2000—2020年中国336个城市的人口普查数据，构建任务型人口技能比指数（TSR）用于测度各城市人口技能结构特征。TSR通过大语言模型语义匹配技术将347个中国职业代码与美国职业信息网络（O*NET）进行跨国匹配，在职业任务层面精准量化城市劳动力市场的技能构成。研究发现，尽管全国层面的ASR在2010年左右达峰后开始下降，但TSR持续增长（图1），反映了人口红利的劳动力供给优势不断削弱，但城市技能结构正持续向高技能演进。

图1 中国年龄结构与技能结构变动趋势

进一步分析表明，ASR与TSR对经济增长均具有显著的促进作用，且两者之间存在协同效应。然而，这种协同效应的发挥需要一定的门槛限制，即充分的技能积累是释放传统人口红利的先决条件（图2）。这意味着在劳动力技能处于较低水平的城市，单纯改善年龄结构并不足以自动转化为经济增长动能，提升人口技能结构和人力资本质量才是激活新阶段发展红利的关键。

图2 中国年龄结构与技能结构对经济发展的协同效应

识别三阶段演化过程，前瞻研判未来发展路径

研究进一步揭示，中国经济增长的人口驱动力经历了3个阶段的演变（图3）。（1）人口红利阶段（2000—2005年）：该阶段的典型特征是劳动年龄人口扩张成为驱动经济快速增长的主要动力，市场化改革与户籍限制的放宽促进了劳动力从农业向工业部门的大规模转移，使得中国能够充分发挥其年龄结构优势；（2）红利转型阶段（2005—2010年）：ASR的贡献开始下降，而TSR的影响力不断上升，两者开始呈现趋同态势；（3）人才红利阶段（2010年之后）：经济增长的驱动力发生了根本转变，随着ASR的边际经济效应持续减弱，产业升级与人力资本提升促使TSR演变为经济增长的主导来源。

图3 中国人口红利与技能红利的转变阶段

在此基础上，团队基于联合国的低生育率（Low variant）方案，对2025—2100年应对年龄结构变化所需的人才红利进行预测。结果表明，延迟退休能够短期扩大劳动力供给，预期在2030—2040年之间创造出一个人口结构调整窗口期。但从长期看，单纯依靠延迟退休只能起到阶段性缓冲作用，持续提升劳动力技能水平、培育人才红利，才是支撑未来经济繁荣的根本路径（图4）。

图4 不同人口与参数情景下所需TSR的预测结果

托举青年人才成长，产出高水平原创成果

该工作于2026年4月8日以“China's demographic dividend has moved from age-based labor supply to skill-based productivity”为题发表于PNAS。南京大学地理与海洋科学学院古恒宇助理教授、2025级博士研究生吴英巨为论文的共同第一作者；南京大学地理与海洋科学学院古恒宇助理教授、奥地利国际应用系统分析研究所（IIASA）/上海大学亚洲人口研究中心Guillaume Marois副教授为论文的共同通讯作者。其他合作者包括奥地利国际应用系统分析研究所（IIASA）/上海大学亚洲人口研究中心Wolfgang Lutz教授和南京大学地理与海洋科学学院2024级硕士研究生牛天龙。负责本文的PNAS特邀学术编辑、英国国家学术院院士、英国社会科学院院士、英国国家勋章（CBE）授予者、著名人口地理学家Philip Rees教授高度肯定了本项研究，认为其在人口老龄化及其经济影响领域做出了具有创新性和世界领先水平的学术贡献（The paper is an innovative and potentially world leading contribution to the field of demographic ageing and it consequences）。截至目前，该工作已被国际人口科学研究联盟（IUSSP）、奥地利国际应用系统分析研究所（IIASA）等报道宣传。

该研究得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42571296）和中国科协青年人才托举工程（2023QNRC001）支持。作为中国地理学会推荐的青年人才托举工程入选者，古恒宇围绕人口地理与区域发展领域持续开展研究，此次在PNAS发表高水平成果，是中国地理学会服务青年科技人才成长、支持青年学者聚焦国家重大需求和国际学术前沿开展科研攻关的生动体现。未来，中国地理学会将继续发挥学术共同体优势，进一步完善青年人才发现、培养和托举机制，为地理学青年科技人才成长和学科高质量发展贡献力量。

论文网址：www.pnas.org/doi/10.1073/pnas.2532906123

引用格式：Gu, H., Wu, Y., Marois, G., Lutz, W., Niu, T. (2026). China's demographic dividend has moved from age-based labor supply to skill-based productivity.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123(15), e2532906123.